第(1/3)页 周老四那群人连滚带爬逃出院门时,巷子里的狗疯了似的狂吠,叫声撞在老院的土墙上,又弹回来,搅得后半夜的青溪镇没半分安稳。 我靠在门框上喘粗气,怀里还沾着锁魂井黑泥的头骨,被苏晚晴小心接了过去。她找了块干净的蓝布,一点点擦着头骨上的泥污,动作轻得怕碰碎了,红头绳三圈缠在骨缝里,百年了,依旧勒得紧,像婉娘当年咽不下的那口气。 “这群杀千刀的,当年做绝了事,现在还敢找上门抢骨头。”老陈把烟袋锅在门槛上磕得嗒嗒响,烟丝火星明灭,“周老四这是狗急跳墙,知道罪证攥在我们手里,他在青溪镇的脸面、田产、口碑,全要塌。” 我蹲下来,把沾了黑泥的解放鞋脱在门外,鞋缝里全是井底的烂泥,臭得发腥。“他今晚跑了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青溪镇就这么大,他低头不见抬头见,指不定半夜就带人折回来,来硬的。” 红妆的身影飘在堂屋香烛旁,红衣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,有了几分凝实,可眉眼间的怨气却更重了。“周家的人,骨子里就带着贪。当年为了我家的田产嫁妆,敢把活人生生埋进锁魂井,如今见要翻案,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。他们家老一辈,当年请过邪师,在老宅布过镇魂的小阵,还留了些压人的阴物,专门对付敢管闲事的人。” 苏晚晴抬起头,眼眶通红,却半点没退意:“我不怕。我苏家的人,在苏州做了几辈子生意,讲的是信义公道,姑奶奶被他们糟践了一百年,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,我也要把真相捅出去,让周家上下,给姑奶奶磕头赔罪。” 她把婉娘的头骨轻轻放在供桌正中央,又把那枚刻着苏字的玉佩摆在前头,点上三炷香。青烟袅袅,飘在堂屋里,把一老一少两个女子的执念,缠在了一起。 老陈咂了口烟,站起身,从里屋拖出一个木箱子,是爷爷当年留下的守灵家当。 “要斗,咱们就奉陪到底。你爷爷当年压得住青溪镇的阴邪,也压得住周家的歪风,如今他不在了,他的家伙事儿还在。” 箱子里摆着陈年艾草、晒干的糯米、朱砂、黄纸、桃木剑,还有一沓爷爷亲手画的镇煞符,边角都脆了,可符上的笔墨依旧带着阳刚气。老陈挑出几张符,递给我:“把这些贴在院门、窗沿、墙角,周家要是真敢带邪物过来,刚进门就会被打回去。” 我和老陈忙活了半宿,把院子里里外外贴满符纸,院门口撒了三圈糯米,堂屋供桌前点了长明灯,灯火稳稳的,不晃不摇。苏晚晴也没闲着,把周家的账本、伪造的书信、婉娘的银簪,全都整理好,用一块蓝布包得严严实实,抱在怀里,说这是姑奶奶的命,也是周家的罪,半步都不能离身。 天快蒙蒙亮时,院门外终于有了动静。 不是偷偷摸摸的脚步声,是一群人吵吵嚷嚷,还有敲锣的声音,哐哐哐的,把整条巷子都震醒了。 我拉开门一看,心瞬间沉了下去。 周老四这次带了不下十个人,手里拿着锄头、扁担、木棍,甚至还有人扛着铁锨,队伍后面,还跟着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头,留着山羊胡,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,腰间挂着铜铃,一看就是周老四花大价钱请来的“先生”。 周围的街坊邻居被锣声吵醒,都躲在自家门后探头探脑,不敢说话,可眼神里全是看热闹,还有几分怕惹祸上身的怯懦。 周老四站在最前面,腰杆挺得笔直,指着我就破口大骂:“林七!你个小崽子,仗着会点旁门左道,私挖乱葬岗,盗人尸骨,还敢勾结外人污蔑我周家!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,要么把婉娘的骨头交出来,要么,我拆了你爷爷的老院子,把你赶出青溪镇!” 他身后的壮汉跟着起哄,喊声震天,把青溪镇清晨的宁静撕得稀碎。 老陈叼着烟袋走出来,往院门口一站,腰板笔直:“周老四,少在这儿血口喷人。谁盗尸骨?谁污蔑人?周家当年骗婚夺产、活埋苏婉娘的账本、书信,全在我们手里,人证物证俱在,你敢当着整条巷子的人,把这些东西念一遍吗?” 周老四脸色一僵,随即又恶狠狠地喊:“什么账本书信?全是你们伪造的!这位是茅山来的高道长,专门治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!今天我就要为民除害,把你院里的邪祟全收了!” 那灰袍老道往前走了两步,眯着眼打量我院子的符纸,鼻子里哼了一声,手摇铜铃,叮铃叮铃的响,刺耳得很。 “此院阴煞缠身,妖魂盘踞,你们私藏枉死尸骨,引煞入户,祸害街坊,贫道今日,便替天行道,打散妖魂,烧了尸骨,以正视听!” 第(1/3)页